美国柴油零售价格首次突破每加仑6.50美元，创下历史新高。中东冲突限制了霍尔木兹海峡的能源运输，乌克兰对俄罗斯炼油设施的持续攻击导致全球炼油和柴油出口的收缩，从而推动柴油价格的显著上涨，并开始通过运输、农业和工业成本对美国经济产生影响。

根据美国汽车协会（AAA）的数据显示，截止至9月20日，美国柴油的平均价格为每加仑6.505美元，高于一周前的6.204美元和一个月前的5.548美元，去年同期仅为3.7美元。目前的价格已经超过了2022年能源危机时的历史高点。而同期的普通汽油均价为4.476美元，意味着柴油与汽油的价差已达约2美元。

今年柴油价格的涨势不再简单地跟随原油价格。尽管布伦特原油最近仍处于每桶100美元以上，但柴油市场面临着更直接的成品油供应缺口：全球部分原油供应受限，且俄罗斯等主要柴油出口国的炼油能力下降。

双重冲击影响全球柴油供应

当前全球柴油紧张主要源于两场相互独立但同时发生的供应冲击。

首先是中东地区。持久的美伊冲突导致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量显著低于正常水平，从而限制了海湾地区原油和成品油的出口。尽管某些原油能通过替代路线运出，但延长的物流周期和船舶不足削弱了炼厂及时获取原料的能力。

沙特的东西输油管道此前遭到袭击，迫使更多原油重新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尽管沙特正在利用阿曼附近的船对船转运来维持出口，但这占用了更多油轮，进一步提升了运输成本。

即便中东局势有所缓和，炼油市场仍面临紧张。路透社在9月18日报道称，尽管沙特部分供应恢复，全球炼油能力受限及战争导致的运输障碍仍在支撑柴油价格。

另一方面，俄罗斯正经历类似的冲击。

乌克兰增加了对俄罗斯炼油厂的攻击。路透社的调查显示，截至9月中旬，俄罗斯六大主要柴油生产炼厂已不同程度减产或停产，这些设施合计占据了俄罗斯柴油产量的一半。为了优先保障国内供应，俄罗斯限制了汽油、柴油和航空燃油的出口。

作为全球重要的柴油出口国，俄罗斯的供应减少迫使欧洲、拉美及其他地区转向美国、中东和亚洲寻找替代供应，从而迅速导致全球柴油短缺。

美国库存缓冲逐渐减少

尽管美国有全球最大炼油体系之一，但仍未能完全避免此次冲击。

美国能源信息署（EIA）在其9月短期能源展望中预测，美国的馏分油库存将在9月跌破1亿桶，并将在2026年底及2027年大部分时间内维持在过去五年低位区间以下。

这表明，市场应对进一步供应中断的缓冲正在减少。

同时，美国正进入柴油需求季节。秋季的收获季节将增加拖拉机、联合收割机和农用运输车辆的燃油消费，随后冬季的取暖油需求也会随之增加。

对区域供应压力的影响还因国内炼厂的意外停产而加剧。埃克森美孚位于伊利诺伊州的Joliet炼厂，因停电全厂关闭。该炼厂是中西部的重要汽柴油供应基地，生产中断发生在全球成品油库存已经偏低的情况下。

虽然炼厂高利润应鼓励生产商提升开工率，但设备检修和意外故障以及闲置产能的限制意味着美国短期内很难显著增加柴油供应。

柴油对经济的溢出效应

当前柴油价格的上涨，影响远不仅限于加油站。

美国绝大多数乘用车使用汽油，但物流、农业机械、工程设备、铁路、船舶及部分发电设备高度依赖柴油。此外，东北部居民所使用的取暖油也与柴油密切相关。

柴油因此被视为一种工业成本。

路透社针对美国农业地区的调查显示，尽管柴油平均价格已经达6.29美元，但农户的燃料成本已较去年同期上涨约68%。大型农场每天消耗数百或数千加仑柴油，油价上涨直接压缩农户利润。冷藏运输、食品加工及长途卡车运输的成本也可能逐渐被迫转嫁至最终商品价格。

运输部门同样面临压力。美国政府已临时放宽运输汽油和柴油的卡车司机工作时间限制，以希望缓解部分地区的配送瓶颈。这一措施改善了“最后一公里”运输，但无法增加全球柴油供应。

因此，即便国际原油价格开始回落，美国消费者也未必能及时看到柴油价格同步降低。

原油只是炼油厂的成本之一。当前柴油价格的决定因素还包括炼油能力、库存、俄罗斯出口量、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和油轮运费等。如果这些环节持续紧张，柴油与原油之间的价格差可能长期处于异常高位。

限制出口的讨论加剧，但未必能解决供应短缺

随着柴油价格屡创新高，美国国内对限制成品油出口的呼声逐渐高涨。

部分共和党议员提议，美国应暂时限制柴油出口，以便在国内市场留存更多燃料。美国是全球主要的成品油出口国，理论上减少出口可以在短期内增加墨西哥湾沿岸的供应。

然而，美国政府和多位能源分析师对此持谨慎态度。内政部长道格·伯古姆表示，限制石油或燃料出口并不一定能有效降低美国消费者的成本，且可能催生贸易伙伴的反制措施。

限制出口还涉及炼厂操作问题。美国墨西哥湾沿岸多家炼厂的设计初衷就是为了出口，如果无法出口多余的柴油，局部库存可能迅速增加，炼油利润下降，反而促使炼厂降低开工率。同时，由于运输基础设施的制约，美国东北部和西海岸的炼厂与墨西哥湾炼厂之间无法简单地转运预定出口的柴油到国内短缺地区。

全球市场的缺口也不会因此消失。如果其他国家失去美国的柴油，只能争夺欧洲、中东和亚洲有限的供应，可能导致国际柴油价格进一步上升。

摩根大通之前将当前能源市场描述为难以形成明确“基准情景”的状态，指出市场尚未出现剧烈的原油上涨，主要得益于需求的下降来重新平衡供需。

面对柴油价格突破6.50美元的现状，显示全球能源危机的关键环节正在从“是否有原油”转向“是否具备足够的炼油能力和柴油供应”。在俄罗斯炼厂恢复、中东航运恢复正常及美国馏分油库存显著回升之前，即使布伦特原油暂时下跌，柴油价格仍可能继续维持在历史高位。

路透社的专栏作家Ron Bousso及Jamie McGeever认为，创新纪录的柴油价格可能成为特朗普面临的一个潜在政治压力源。因为柴油成本不会像汽油那样直接影响个人消费者，但却会逐渐传导至物流、食品及生产成本，消费者在察觉之前便已受到影响。